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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人头条内蒙古频道‖黄河周刊‖小说‖县委副书记的故事‖作者:王生文

2021-01-20 08:32 阅读量:3k+

华人号:华人头条-乌兰浩特
 

县委副书记的故事

短篇小说

王生文

米仓县剿匪战,激战五小时,首战告捷。

解放军二0九师独立营与白马连,红马连,临河县中队,米仓县中队协同作战。歼灭了已被华北美蒋特务机关收编委任的:以杨在为匪首的“华北人民反共自卫救国军”第二师第一团全部;以阎锡山逃亡官兵为核心的张疤子、崔正春、田树梅和齐敬德为匪首的“华北人民反共自卫救国军”全部。大部分歼灭了郭拴子“华北人民反共自卫救国军”甘宁边区挺进军第二师第一团。缴获美式微型电台三部,缴获各类轻重武器八百余件。

米仓县剿匪战唯一漏网了以郭拴子为匪首的十几个匪徒。

原来,昨天下午,剿匪部队还未到达陕坝前,郭拴子把所部交给参谋长张金凤代为指挥,自己带了十几个随从,骑马前往磴口县温家圪堵,去看望老婆红莲,因而露网了郭拴子。

战后,独立营突审张金凤,张金凤供出郭拴子去向。为抓紧时间,争分夺秒使郭拴子落网归案,磴口县委接上级情报通电后,县委书记杨力生大吃一惊,原来郭拴子就在温家圪堵,离县委政府不足五公里。县中队为配合此次剿匪已经部署隆盛合,公安局的几名佩枪侦察员也已随队出征,身边再无武装力量来围剿郭拴子匪邦。杨力生急派通讯员骑一匹快马,前往隆盛合调兵。

通讯员策马奔驰,急如星火,到了隆盛合布防线,纵身跳下马背,单手牵了马缰喘息着急问:“刘书记在哪儿?”县中队李队长手指前方渠畔一处沙丘顶说:“刘书记正在沙包上瞭望。”李队长双手圈成喇叭筒喊道:“刘——书——记——”

县委副书记刘二顺走来,后面跟着战犬——藏獒“侠客”。

通讯员将马缰匆忙交给李队长,跑步向前,从公文包取出电报抄录件,双手呈上说:“刘书记,省委急电。”

刘二顺连忙接过,原来是宁夏省委转发绥远军政委员会剿匪战役情报通电抄录副本,看后大吃一惊。

郭拴子残余匪帮竟然在县委政府眼皮子底下。如果郭拴子挺而走险,急攻县委政府,后果不堪设想。刘二顺命令县中队急行军,前往温家圪堵。行军途中,刘二顺想起自己被任命县委副书记的一段往事来。

 

……

绥远、宁夏、新疆宣布和平解放。中共磴口县委、县政府在银川成立。宁夏省委任命杨力生(后任阿拉善盟盟委书记)为中共磴口县委第一届书记,李尔直为人民政府第一届县长。中共磴口县委和人民政府两套班子在银川接受执政培训。考虑到远离省政府的磴口县在接管后面临剿匪、恢复生产、民族团结、防沙治沙等任务。县委领导班子应该增补一名懂军事的少数民族领导干部。磴口县在宁夏管辖期内,迁移过去的回族居民很多,形成回族聚居村庄也很多。一来便于剿匪,二来可以促进地方民族团结。时在银川的磴口县委打报告给中共中央西北局。

组织部部长面见西北局书记。他说:“绥远,宁夏,新疆和平解放,急需大批干部。地方干部该派出的都派出了,再无干部可派。只能从部队里选择。经部里档案筛查,原六十三军骑兵团团长兼政委刘二顺是回族。该人不仅熟悉磴口县,还有未婚妻在磴口县。刘二顺曾在磴口县多次剿过匪,有剿匪实战经验。经组织部门调查了解,此人信仰坚定,政治可靠,有着丰富的军事斗争经验。刘二顺符合任职条件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
“噢,是他啊。”西北局书记听后呵呵笑出声来,他说:“刘二顺的情况,我比你更了解。曾为西野雪中送炭,将马步芳委托绥远傅作义在河套购买的五百匹骏马赶来延安,装备了西野两营骑兵。为躲避马步芳报复,在党组织安排下,刘二顺家由青海秘密迁往西藏,摆脱了马步芳的魔掌。刘二顺家为革命舍家弃业,做出过贡献。好,就是他了。”

按部队干部在地方任职降半级任用规定,中共中央西北局任命刘二顺为中共宁夏省委磴口县委员会副书记。中共中央西北局对磴口县领导班子搭配的这一不成文的决定,竟然成为磴口县一直以来沿用的习惯:县委政府领导班子不能少了回族干部。

当初接到调令后,刘二顺一时感到非常意外。静下心来,仔细想想,几十年的戎马生涯,未能给心上人刘喜儿一个可以生活的家庭,能够依靠的臂膀,就觉得自己有愧于刘喜儿。如今战争已经结束,可以明正言顺地回到刘拐沙头,给情妹子一个交待,为刘喜儿的家乡,也是自己的第二故乡磴口县做些事情,也不枉为刘喜儿的情哥哥。想到此,刘二顺欣然受命。

……

刘二顺记得温家圪堵有二十一户人家,村民居住集中不分散。土改时,粮台区委进村登记户籍,没有叫红莲的村民啊!一定是隐瞒真名起了化名。好在人口并不多,单身女人更少,问当地村民便知。路上刘二顺问当地县中队队员。他回答说,温家圪堵有三个寡妇,一个是年过五十的张寡妇。另外两个是三十至三十五岁的孙寡妇、温寡妇。两个寡妇的家位于村中央,只隔了一户姓李的人家,张寡妇住在村西。

县中队急行军到达后,县委书记杨力生、县长李尔直等一行人已等候在路边。杨力生说:“刘书记,我们先包围村庄,打它个措手不及。”

杨力生说话带有陕北口音,他中等个头,国字脸,浓眉大眼,双眼炯炯有神,曾在陕甘宁边区澄城县任过县委书记,有着丰富的斗争经验。

刘二顺说:“好,就这么干。”

县中队从主路穿过树林向温家圪堵叉路行进,在村庄外围兵分两路,温家圪堵很快被包围起来。杨力生和李尔直争着要率领突击队进攻。

刘二顺说:“杨书记、李县长,组织进攻,还是我这个特战队员在行,让我来吧!”

 

杨力生说:“也好,注意安全。”

突击队成战斗队形散开,这支突击队是自己任教官亲自训练出来的,虽说县中队自成立以来,还未经历过实战,但队员个个训练有素。他们按集训操典,三人一组,成倒“品”字队形,与其他战斗小组交替推进突击。这种队形,一人掩护,两人进攻,分而不散,集而不众,能有效防御枪林弹雨和炮弹伤亡,亦可快速突击,不受牵绊。他们利用村庄边缘田埂毛渠快速跳跃着向村中推进。刚接近村边,突然响起枪声,一排子弹扫过,三名突击队员受伤倒地。众人就近借田埂渠壕隐蔽,却不见敌人。匍匐渠畔的刘二顺看清楚了,原来土匪在房顶架有轻机枪。

一排子弹扫过,有人喊话说:“听着!不许靠近。村民在前,我郭拴子在后,让开路来,放我出去,不然的话,我血洗村庄,不留一个活口!”

情况十分严重,杨力生、李尔直运动到刘二顺身边。杨力生说:“土匪劫持了百姓,这可如何是好。”

刘二顺说:“你与土匪喊话,分散注意力,我准备一下,骑白马突击。这是邦极其惨暴的匪徒,我们只能以暴制暴,别无选择。”

县长李尔直不无担心地说:“村民怎么办?”

刘二顺说:“我与土匪交火后,大伙齐声喊话,让被劫持的村民就地卧倒,减少伤亡。”

杨力生思索片刻,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,点点头说:“好,我来喊话。”

杨力生大声喊话:“郭拴子听着,我是县委书记杨力生。我告诉你,陕坝剿匪战,解放军在你离开陕坝时,于昨晚已经全部歼灭了三路土匪,目前只有你们十几个人漏网。你向四周看看,我们已经包围了你们,你们已是穷途末路,放下武器,寻一条生路,缴枪投降吧!”

对方没有回话,显然郭拴子半信半疑。对此消息的震撼,一时不能做出肯定。良久,郭拴子喊话说:“你骗三岁娃娃,我一个团的人马,说没就没了?你鬼嚼牙叉骨,尽兜没的。脚片子上吊,你哄鬼去吧,哈哈哈哈。”

杨力生喊话说:“你扯虎皮,做大旗,虚张声势。不过区区二百人马,竟然谎称一个团!你不相信是吗?本书记从不说谎骗人。你听着,你的参谋长张金凤已被活捉,她交待了你在温家圪堵,你老婆叫红莲,就住在温家圪堵,你是看红莲来了。这可都是绝密消息。不然的话,我怎么会知道?还是放下武器,乖乖投降吧!给自己一条生路,给你手下的弟兄们留一条活路!”

对方默不作声,沉寂良久,“啊——”突然听到撕心裂肺的呼嚎,像狼嚎鬼啸,惊得众人愣怔片刻。郭拴子猛然夺过房顶上的轻机枪,向杨力生喊话方向,突然打来一梭子弹,打中了几名隐蔽差的队员。由于隐蔽位置好,杨力生面前土堆钻进无数弹头,打得尘土飞扬,土渣渣落了一头,尘土直呛鼻子。突击队员们原地还击。

 

一声悠长、尖锐、凄婉的口哨声响起,包围圈外的白马像听到军号样猛抖长鬃,咴咴嘶鸣,一道白光闪烁,似一阵狂风席卷而来。刘二顺奔跑中抓住马鞍飞身上马,立起身来后,将背后一挺冲锋枪顺过手来,单臂持枪。另一只手握着驳壳枪。冲锋枪喷射愤怒火陷,房顶三名土匪中弹栽下屋顶。

受此突然袭击,郭拴子跳下房顶,落在房下的黑马背上。黑马前蹄腾空,急促嘶鸣,站立起来。郭拴子脚踩马镫,双手扯紧手中缰绳,待前蹄落地,猛抖缰绳,黑马像离弦的飞箭奔驰如风。经过训练的战马,见到陌生的马,都会无所畏惧地迎面而上,这是战马的习性。白马并不受主人约束,就这样义无返顾地迎头向黑马奔去。一白一黑,两匹骏马,奔驰如电,即将迎头交错。紧随白马的是奔跑中的藏獒“侠客”。“侠客”粗厉雄浑地狂吠一声,声震四野。它扑向一个端枪瞄准的匪徒,匪徒开枪射击,子弹擦“侠客”皮毛而过。“侠客”扑倒了匪徒,一口咬住匪徒喉咙,鲜血喷涌而出,匪徒当即毙命。

子弹刺破空气的尖啸声,喊杀声,这久违了的战场环境的体验,在白马听来都像斗士重回角斗场的兴奋。白马的每一根神经被战场环境所刺激,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异常灵动。

郭拴子的黑马跑进了村中。

村外突击队在杨力生指挥下发起了冲锋。敌在暗处,我在明处,突击队冲锋受阻,双方对峙僵持。突击队突然停止了射击,原来骑马的十几个土匪将村民驱赶至前面,土匪骑马跟在后面。

“让开!不然我就大开杀戒了!”郭拴子骑在黑马背上,挥枪打死了几个村民,百姓惊呼着哭喊。

双方对峙,枪指对方,停止交火。

背后突然响起枪声,刘二顺骑白马从土匪背后奔袭而来。他将冲锋枪挂在马鞍,左右手各握驳壳枪,风驰电掣,在白马背上,左右开弓点射,弹无虚发,五名匪徒中弹落马。被劫持的百姓,听到我方突击队员呼喊“百姓就地卧倒。”有男人摁倒老婆卧倒的,有女人抱着孩子卧倒在地的。持枪站立的匪徒成为活靶子,突击队再一次冲锋,与匪徒混战起来。外围的县中队也及时收缩,将匪徒围在中间。趁着双方混战,郭拴子抖缰夹腿,猛拍黑马,像黑色的流星闪电,单枪匹马,突围而出。

县长李尔直大声惊呼:“郭拴子骑马跑了!”

刘二顺拔转马头,抖缰策马追去,蹄声如雷,犹如战鼓。藏獒“侠客”忽见主人骑马离去,顺着主人马蹄尘埃,沿尘追赶。

前方二百米外的郭拴子,沿平坦黄河故道驱马向西逃命。刘二顺策马急驰,显然白马和黑马极擅奔驰,速度不相上下,追了二十多分钟,间距逐渐缩短。一百五十多米,是冲锋枪有效射程极限,又在马背上很难命中。刘二顺用冲锋枪,瞄准马屁股扫射,没有命中。冲锋枪没子弹了,他改用驳壳枪点射仍然不能命中。节省子弹吧,他将单枪插入腰间皮带,另一只手紧握驳壳枪。仍在马鞍上挂好冲锋枪,单手抖动马僵,膝部叩击马肚,驱马紧追。前方是被

 

沙漠掩埋的黄河故道,低矮沙丘,连绵不绝。沙漠马蹄深陷,黑马速度慢下来,待白马蹄踩沙漠时,前方黑马正在吃力地爬行沙梁,双方间距只有六十多米。刘二顺一枪命中黑马屁股,黑马突然栽倒在高耸的沙梁上,郭拴子滚鞍落马。受伤的马和郭拴子沿陡立沙梁,像一对碌碡滚下。黑马咴咴哀嘶,马嘴喷吐血沬,四肢挣扎了几下,脖子一挺僵硬了。

两人相距不到三十米,刘二顺扣动板机枪没响。枪没子弹了!他习惯性地讯速拨出另一把来,还是慢了半拍。只见郭拴子也已握枪在手。原来郭拴子在滚落沙梁时,掏枪的瞬间,在大腿一蹭已将鸡头保险打开,随时可以击发。

俩人挺身立起时,几乎是同一时间举枪的。而刘二顺开着保险的驳壳枪,瞄准郭拴子的同时,明知自己掏出的另一把枪还是空枪,他也毅然举了起来。那支枪在温家圪堵点射时,已无子弹,被刘二顺顺手插入腰间皮带。

郭拴子心知肚明,双枪对峙,一方开枪,双方谁也难逃活命,这真是蛮汉遇上个不要命的。郭拴子不敢冒着生命危险首先开枪。对方冰冷武器的压力,似乎有股冷森森的扑面阴气,面对两个黑洞洞的枪口,这样僵持了大约一分钟。

此刻,面对双方对峙的枪口,没人敢稍微动弹一下。因为一个细小的动作,都可能刺激到对方高度紧绷的神经,双方手中指着对方的枪都很稳,但每个人脑门上都是豆大的汗珠。双方就像泥塑木雕样纹丝不动,豆大汗珠迷了眼睛,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一眨眼,就引爆火药桶。

刘二顺看到郭拴子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,显然郭拴子已是惊恐万状。

刘二顺沉着冷静地首先说话:“郭拴子,我们枪指对方,是同归于尽呢,还是放下枪支,凭力气和技巧来决胜负呢?你想同归于尽,我们就同时开枪。你想碰碰运气的话,我们就扔掉枪,用刀来决斗!”

郭拴子本来瞪直的眼睛,此时眨了眨,举枪的手有些哆嗦。他说:“你说话算数?”

刘二顺肯定地点点头,说:“我数三下,我们同时扔枪。”

郭拴子点头同意。

刘二顺说:“好!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
双方同时扔出手中枪。

双方手中的枪同时扔出五米以外。没有了枪的压力和威胁,郭拴子放下心来,深深吐出一口气,从黑马马鞍上“唰”地一声抽出那把常用的日本武士刀来,紧紧裤腰带,原地活动着身子。

刘二顺“嗖”地一声抽出白马马鞍上挂着的马刀来,他在原地也活动着筋骨。

趁着热身间隙,郭拴子问:“你到底是甚人,为甚对爷穷追不放?爷没有堵过你家烟囱,没有挖过你家祖坟,今天死也死个明白。”

 

刘二顺边活动边说:“你罪大恶极,天怒人怨!你手上的人命数也数不清,河套乡民背地里叫你‘郭阎王’。至于我,你大概知道,我叫刘二顺,现在任职磴口县委副书记!”

郭拴子听了刘二顺的名字,大喊一声:“啊——冤家!刘拐沙头一战,你歼灭我一半人马!渡口码头一战你又几乎让我全军覆没!这几笔血债,有了债主。不是冤家不聚头,你是我命里的冤家,人生的灾星,现世的仇人!我要剥你的皮,喝你的血,掏出你的五脏六肺来!拿命来!”

郭拴子悲忿交集,恶向胆边生,恨从肺腑出,咬得牙齿,格格作响。他首先发难,双手抱刀,突然疾步向前,抡圆了武士刀向刘二顺左肩砍来。郭拴子速度极快,又来势凶猛,足下搅起阵阵黄沙。谁知刘二顺并不接招,当武士刀凌空而下的瞬间,诡异般地突然撤出身体,这一动作不超过零点二秒。郭拴子趔趄扑空,用力过猛,身子险些栽倒。刘二顺的马刀疾速出击,从背后刺中郭拴子左臂,郭拴子“啊——”地一声惨叫。

刘二顺拔出马刀,又突进一步,这次瞅准的是后胸,郭拴子回身单腿跪地,从低处接住对方刀锋,用武士刀将马刀凌空架起,“咣——”地一声,火星飞溅,势均力敌,双方又一次在半空中僵持。

刘二顺居高临下,将全身力气下压马刀,咬牙眦目,怒目如炬。马刀出现些微弯曲,再用些力气,郭拴子就支撑不住了。郭拴子一旦泄气,面临的是马刀从肩膀凶猛切入。谁知郭拴子突然撒手丢刀,鬼影似的斜撤出身子,刘二顺的马刀随着惯性插入深深的黄沙和黄沙下面红土层。未及拔刀,后足已被郭拴子抻手绊住,刘二顺一个前滚翻,摆脱绊手,站起身来。郭拴子看到双方的刀都脱了手,没有了刀的威胁,郭拴子大喊一声,挥动双拳,像野兽般猛扑过来。

刘二顺握紧了双拳迎头赶来。你一拳,我一脚,二人开始散打格斗。五十多招过后,郭拴子左臂刀伤,伤口撕裂,疼得呲牙咧嘴,倒吸冷气,渐渐力气不支。刘二顺却越战越勇,一双铁拳攻势凌厉,招招凶狠,双拳抡出呼呼生风,出拳之猛之狠之快,郭拴子难以抵挡。

郭拴子牙齿颗颗松动,门牙脱落,脸上青一块,紫一块,红一块,黑一块。脸腮肿涨,口角流血,眼圈黑青,鼻梁塌陷。郭拴子被逼连连后退,实在难以招架,气喘吁吁地说:“别……别打了,我投降!”

刘二顺收拳住手,双手扶膝,脸憋得黑紫,弯腰喘息不勻。

远方土黄色黄河故道,奔跑着一个黑色影子,那是刘二顺的藏獒“侠客”,见到主人“侠客”兴奋地“汪汪”连声狂吠,越过主人的“侠客”向郭拴子扑去。

刘二顺轻喝一声,“侠客”停止扑咬,围着郭拴子转起圈来,低头嗅着郭拴子热汗淋漓,臭哄哄的身体,一双狗眼不怀好意地盯着他。正用衣襟捧起来擦脸部血迹的郭拴子,突然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勃朗宁手枪来。那是从陕坝来时,郭拴子向张金凤借来耍的。刘二顺看到微一愣征,未及反应。“侠客”突然扑向郭拴子,只听“呯”地一声枪响,子弹打中刘二顺左腿。如果不是“侠客”扑上,子弹打偏,这颗子弹会精准无误地,击中刘二顺头颅。郭拴子打枪向来很准,指眼睛不打鼻子,枪法百发百中。

 

“侠客”将郭拴子扑翻在地,这只曾在青藏雪域高原,一犬力敌雪狼群的藏獒,撕咬堪比猛兽,敢于下口,异常凶猛,它张开咬力达三百多公斤的血盆大口,双蹄按住身子,一口咬住郭拴子喉咙,一股污血喷射而出,郭拴子气断身亡。

刘二顺腿部伤口血涌不止,疼痛不已,面色惨白,出一身虚汗,额头豆粒大的汗珠滚落下来,立刻被干燥的黄沙吮吸了,他咬着牙忍受伤口撕心疼痛,察看伤口。

这一枪虽然没有命中要害,只是大腿偏下部位,可能伤到了动脉血管。刘二顺用手捂住枪伤止血,血涌流不止。他挣扎着摸到腰间刀鞘,“嗖”地一声拔出锋厉无比的荷兰军刀,割下自己前衣襟,用刀割成布条,吃力地绑在了伤口上部大腿根部。鲜血依然在涌流,似乎不再是喷涌。这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体能,他感到天晕地旋,浑身瘫软,以往强劲的体魄,似团无法聚拢的稀泥。

抬眼看看,这里荒无人烟,伤口血流不止,自己负伤后命悬一线。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的不久,我就这样永别毕生追求的事业和信仰,和亲人战友们生离死别,我不甘心啊。体内鲜血流尽了,就是死亡的到来。也许是十天半月,或者许多年后,有人走到这里,发现这里的尸骨……

“唉——”他在心里悲哀叹息,我就这样即将离开人世间吗?我还年轻啊。对于死亡自穿军服那天起,我和大部分新兵一样惧怕死亡。直到有那么一天,虽说仍然畏惧,但不再迷惘。这一天,就是秘密地在鲜红的党旗下,对着金黄的镰刀斧头图案,神圣地举起自己的拳头,周身热血突奔,情感波涛汹涌,跟着领誓人庄严地宣誓。从那一天起,死亡具有了实质性的意义。为理想和信仰而战,死得其所,虽死犹生。因为自己的鲜血,和千万人的鲜血,使党旗更加鲜红。

作为军人不可避免可能死亡,哪一天被枪子、刺刀或者是炮弹手榴弹夺去性命,作为共产党人的军人,对这一切已无所顾忌。因为我们曾经有过誓言,从宣誓那一刻起,回想誓词中的……时刻准备着……我曾经为自己的死亡,设想过多种结局。活一天就热情地追求,死那刻要壮烈赴义。生为人杰,死亦鬼雄。这才是一个有信仰军人的死亡;才是一个顶天立地男子汉的壮烈牺牲;才是一个有信仰的西北汉子的英勇就义……无论是在兰州陆军学校,从普通党员到北平期间任职雪狼突击队长,到重返西野任六十三军骑兵团长兼政委,到现在任磴口县委副书记,无数次在党旗下宣誓。第一次是跟着领誓人宣自己的誓言,后来自己做了领誓人,带领新党员宣誓。每一次宣誓,都是体内热血“突突”奔流,都那么热血沸腾,激都那么热血沸腾,激情昂扬。那样庄严,那么豪迈。我没想到自己等待的死亡竟然是这样,无声无息,寂静孤独地在人迹罕至的大漠中慢慢死去……也好,这种死亡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来耐心地等待,来回想,来思维……眼前幻化出模糊不清的一张张人脸,潜意识中依稀分辨出,那是满头华发,布满皱纹双亲的脸庞——母亲和父亲!他们步入老年,需要儿子照顾。而事实是由于自己的共产主义信仰,连累过父母和全家,致使全家颠沛流离,舍家弃业迁往西藏避难。父母和家庭为自己做出了巨大的牺牲。儿女是父母的拐杖,失去拐杖支撑无疑是父母晚年最大的缺撼。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生的一大悲哀。不孝之子未能给二老敬孝,反倒为二老凭添这晚年的不幸。儿子不孝啊……他的心在颤抖,像寒风中的枯叶。为自己的不幸,为可怜的双亲……又一张脸面映入脑海,那是同胞兄长大顺哥憨厚的面容……心肌又一次紧缩,聚拢来的是满眼辛酸的泪水,和痛彻肺腹的无比凄凉……

 

任职县委副书记时,他曾给远在西藏家人去信,告诉他们自己有了心上人刘喜儿,但尚未婚配。要他们迁来河套为自己主婚并定居河套。父亲回信说……接到吾儿家信,全家喜笑颜开。不清楚那县委副书记是多大的官儿,到有金珠玛迷(解放军)的部队去问。一位首长告诉我说,这县委副书记与县长同级,也就是县长吧!这真是祖上积德,让我刘家出了个县太爷!为父大摆筵席三日,庆贺我儿做官。我见人就想说,我儿当了共产党的大官了,知道吗?是河套的县太爷!吾儿有出息,当了县长了,要珍惜前程,真心实意为百姓谋福址。你大哥大顺已娶当地藏族姑娘成亲,他们相亲相爱,你的藏族嫂子不愿离开娘家,也不愿离开雪域西藏。我和你妈在西藏居住久了,也不想再离开西藏。

至于和刘喜儿的婚事。父亲在回信中说,他相信儿子眼光,同意儿子择吉日成亲。欢迎成亲后的儿子和儿媳前来西藏省亲……我没想到,儿子仅仅是基层县级领导,竟让虚荣心极强的老父亲,这样心满意足大肆炫耀。这从另一个层面说明,父亲对儿子的挚爱多么深厚,对儿子的前程多么期望。我年龄刚过三十,尚未成家立业,到如今仍然孤身一人。

在即将失去知觉时,一个张笑容可亲的脸面浮移不定,那是刘喜儿俏丽的笑脸,她笑得阳光灿烂,似花儿般美艳的脸庞,有丝俏皮的坏笑……他思念和刘喜儿的情缘。有一次和战友黄义克聊天时,曾经说到过心上人刘喜儿。仍记得当时聊天的每一句话。

……

黄义克问:“革命胜利后,你想做什么?”

刘二顺满怀信心,心怀向往地说:“革命胜利,是中国历史性的一大变革,是数万万华夏儿女盼望了数百年的和平时代。”刘二顺的思想漂浮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中。他深情地展望着未来。“那时的社会没有军伐,没有土匪,社会安定,居者有其屋,耕者有其田,织者有其衣,商者有其业,孩子有书读,老人尽享天年,天下太平,华夏盛世,人民可以安居乐业。到那时我解甲归田,做一个普通人。我是人民的一份子,我来自人民群众,我只想和千千万万的民众一样,享受和平,享受生活,只想和我的情妹子刘喜儿,组建一个家庭,生儿育女,白头偕老,度过我们曾经渴望的幸福岁月,在平凡生活中一同快乐,一同变老。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想法,也是刘喜儿的想法,也是我对刘喜儿的郑重承诺……”

刘二顺不再说话,而是沉浸在对刘喜儿的无限思恋之中。此时此刻,她在干什么……那让人心灵震颤,心之向往的思念,是局外人所无法体会的。

黄义克黑脸膛上布满了激情。他说:“革命胜利,百废待兴,正是国家用人之际。大丈夫不思报效国家,却沉绵于个人情感,想过世外桃源的隐居生活。其情可嘉,其志不睿。刘喜儿一定是个不凡的女子。这女子好福份啊,竟让仁兄迷恋得神魂颠倒,胡说八道。你的刘喜儿好在哪里?”

“刘喜儿什么都好。虽然我们只是在一天半的时间里相识相知,却像前辈子早就相好一样。初次见面,我们就被相互间故有的缘分所惊异。她美若天仙,灿烂似含苞怒放的花儿,冰雪聪明,柔情似水,女性特质,和美女具有的典雅高尚品质,集于一身。不仅如此,她那双温柔润滑,洁白玉葱,像羊脂样的巧手,做得一手名满天下的好饭菜。刘拐沙头客栈那顿饭,是我刘二顺一生中吃得最可口,最美味,足以让我终生回味无穷的美食。男人最珍贵的财产是有一个柔情的妻子。”

 

黄义克呵呵笑起来,黑脸膛上神彩飞扬。他说:“你说的刘喜儿,不像人间凡人俗女,到像是天宫的仙女。人世间真有这样的好女人?”

刘二顺也忍不住笑起来:“在我心中,她就是我神往的仙女!结识刘喜儿,使我明白一个道理。人来到这个世界,就被命运中的若干红丝线牵引。父母生下儿女,就有了血缘的红丝线。儿女相中意中人,就有了爱的红丝线。为了共同理想走到一起来,就有了信仰的红丝线。亲情的血缘是与生俱来的,恋人心与心的牵挂,讲究得是缘份,而同路人的理想和信仰,是重于泰山的道义和责任。爱就像命运中的一根神秘的红丝线,无论距离多么遥远,两个人的心至始至终被这条红线所牵引。牵引着就是甜蜜和幸福。爱得越深,红丝线便愈加坚韧。”

黄义克点点头说:“是啊!这种红丝线,构成了人的社会关系,斩不断的情丝和今生前世的不了缘份,赋予人丰富多彩的生活意义。世人应该倍加珍惜命运中的红丝线,用善良和道义加固这条红丝线,以免红丝线的突然断裂,使人顿觉迷茫和困惑。我从哪里来?我要到哪里去?我为什么而生,为什么死去,从而失去生命的全部意义。像孤魂野魄,像行尸走肉,失去自我,找不到北。没有人生的坐标,像茫茫宇宙,堕落燃尽的流星,在浩瀚的星际中消失得无声无息,无影无踪,这是人类个体的悲哀。”

……

亲爱的喜儿,我的情妹妹,我失信于你了……他心中的酸楚无法言说,永别心上人的悲痛是那么强烈。甜蜜的拥有,当失去时才感到倍加珍贵……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头呀,我就这样永远地离你而去,在另一个世界里,我会为你深情祝福,我能做到的也仅限于此了。原谅我吧,我失信于当初的承诺,我是负心的汉子!忘了我吧,我不值得一个好姑娘来倾心相爱。

泪水淹没心田,泪的味道是苦涩的……

看到主人受伤,“侠客”伸出舌头,急得转圈儿呜呜低咽。白马也过来了,低头嗅着主人流在沙地斑斑血迹,急得前蹄刨地,喷出一连串响鼻。血流不止,失血过多,刘二顺无法抵挡突如其来的困意,突然昏迷过去……

天上的白云在静静地漂移,地上的阴影在缓慢地移动。大漠的孤寂令人窒息。苍鹰孤独地盘旋在蓝天,偶尔响起一两声鹰的悠长,凄凉的悲鸣。时间一分一秒地在荒野中流逝,消耗着火热的青春,满腔的激情和热血,还有弥足珍贵的生命。

白马用头摩裟刘二顺脸頬,不管主人是否有感觉,用马特有习性,在刘二顺耳边一遍遍地喷着响鼻。往日的这个时辰,马的主人会伸出手来爱抚地拍拍马的脸頬,而今天的主人却无反应。白马用驱体为刘二顺遮挡灼热阳光,大漠烈日像悬浮的火球,炙烤着,燃烧着,将无尽热浪尽情倾泻。后腿坐地的“侠客”盯着一动不动的刘二顺,长时间呆立,一张狗脸拉得老长……

盯着刘二顺的“侠客”突然将狗头一摆,它发现主人的手似乎动了一下。它像往日样扑上前来,顽皮地轻轻咬住刘二顺手腕,低咽着撒娇。站立的白马咴咴嘶鸣,吹着响鼻,上下运动着点头,前蹄长时间机械性地刨地,白马哀嘶阵阵。

热浪滚滚如流,炙烤着大漠,沙蒿萎蔫,白茨也无精打采,蜥蜴卷了尾巴,前腿支撑躯体,张开嘴巴散发过高体温。天空蓝盈盈不见一丝云彩,孤独的苍鹰展翅空中,叫声凄婉悠长,盘旋头顶不忍离去。

 

刘二顺的大脑渐渐有了意识,他想站起身来,站起来的欲望如此强烈,左腿剧烈疼痛,疼的神经传导回大脑,他面色惨白,呻吟无力。他苦笑着咧咧嘴,已经干裂的双唇渗出血来,喉咙冒烟,像火燎样难受。真想喝口水润润嗓子,在大漠中这是奢望。身体失血过多,体弱虚脱,他大口地喘息着,左腿不听支配。他颤微微举起手来,白马低头嗅着他的手,马的鼻息温热湿润。他艰难地翻身,爬在黄沙地上,吃力地喘息着。他想骑上马背,试了几次,均告失败!白马看着主人嘶鸣一声。他向白马发出指令,白马在他身边弯膝卧倒,将马鞍那一面靠向刘二顺。刘二顺咬了牙集聚全身力气向鞍桥一寸寸挪身。旁边的“侠客”看主人艰难迟缓的动作,着急地咬住主人衣领,向鞍桥拖拽。经长时间努力,他终于爬在马鞍上,他想自己拚命努力,不亚于打一场战役。骑手一旦上了马鞍,就不会栽下马背。到了马背上的那一刻,他自信看到了命运开启的幸运天窗,他的嘴角咧了咧,勉强笑了笑。他双手抱了马脖子伏身马背上,白马小心翼翼地起身。白马驮着他一步步向平坦的黄河故道走去,一阵又一阵困意从身体每一细胞处滋生、弥漫、汇集。他超强的意念驱赶着那些无孔不入的瞌睡。

“侠客”夹了尾巴,低头嗅着地面,静悄悄跟在后面。过了沙漠,进入平坦黄河故道,“侠客”“汪汪”连吠,像离弦飞箭射出。它不回头,义无返顾,飞奔而去。刘二顺看到“侠客”远去模糊晃动的身影,欣慰地咧嘴笑笑。“侠客”去找人了!我一定强打精神支撑下去……左腿麻木,不听使唤,失去知觉,他拚尽全力想夹紧马肚,不幸的是他突然掉下马背……他绝望地抬眼看天,天蓝似海,烈日如火,雄鹰仍在天空中盘旋,他想动动身体,想抬头侧脸看看远方,但却徒劳。眼中涌出泪水,泪水模糊了双眼,在将要离开人世间时,思维却极度清晰,往事像刚刚经历过的。大脑记忆深处的画面,犹如近在眼前,一幅幅栩栩如生,也许这些灵魂深处的记忆,永不消亡。

……

最早接触的巜共产党宣言》不知被多少人阅读过,是本封面泛黄,边角破损,字迹褪色,像书滩上的古旧书籍,单行本的小册子。介绍人四下看看,确认周边无旁人后,塞进我怀里,吩咐我说,要仔细阅读,读完后还回来,下一个阅读者在排队等待。说完话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。我怀揣着巜共产党宣言》回到家中,那一晚反复阅读过两遍,还作了读书笔记,我彻夜未眠。经典段落至今还能背诵。马克思和恩格斯共同起草的《共产党宣言》论述了原始社会解体以来人类社会的全部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;这个历史包括一系列发展阶段,已经达到这样一个阶段,资产阶级创造解放人类的生产方式,使人类清楚看到社会关系的本质,无产阶级如果不同时使整个社会摆脱任何剥削、压迫及阶级划分和阶级斗争,就不能使自己从资产阶级的剥削统治下解放出来。

在《共产党宣言》中,马克思和恩格斯系统、集中阐述他们的观点:“消灭私有制”,“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,由无产阶级夺取政权”,然后“一步一步地夺取资产阶级的全部资本,把一切生产工具集中在国家即组织成为统治阶级的无产阶级手里,并且尽可能快地增加生产力的总量”;而且,共产党人不屑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。他们公开宣布: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。

 

马克思恩格斯在《共产党宣言》里曾经预言的共产主义“幽灵”风行了全球。当初的“幽灵”现巳成为红色风暴。它起源于法国巴黎,过镜并驻足欧亚和美洲大陆。使俄罗斯沙皇统治土崩瓦解。不可一世的希特勒法西斯,被红色风暴彻底摧毁。红色风暴登陆中国后,从上海到江西,从江西到延安,从延安到北平。红色风暴像飓风席卷中国大陆。共产党人浴血奋战,建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并确立社会主义道路,已经实现了《共产党宣言》论述的第一步。马克思主义继苏维埃之后在中国取得巨大成功,中国的土壤适合马克思主义生长,毛主席向全世界庄严宣告,中国人民站起来了。历史的特写镜头记录了那一刻,一个倍受百年屈辱的民族挺直脊梁,站起身,抬起头,立足东方,面向世界。这种震撼和影响,可比《共产党宣言》。也就是说,我用生命追求的信仰初成体系,我可以含笑九泉,死而无怨。比起千千万万,死去的英烈,他们长眠地下,终止了最宝贵的生命,而我比他们要幸运许多,我在有生之年亲历了共和国的诞生,而他们却未能看到那一刻。比起他们,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?我死而无憾……我闭着眼睛,等待死亡的到来。

在黄河故道那一头,“侠客”遇到了骑兵。他们是白马连的解放军战士、县委书记杨力生和县中队李队长也和白马连一同赶来。

“汪汪“侠客”在杨力生马头前吠了两声,仰起狗头,一双狗眼盯着马背上的杨力生,一动不动。杨力生慌忙下马来,抱着“侠客”的头说:“你的主人呢?刘书记呢?”

“侠客”挣脱杨力生的手,向前方跑去,在五十多米外,回过头来“汪汪”地喊着。杨力生看懂了,翻身上马,对白马连连长说:“跟着这条狗,就会找到刘书记的。”

多列骑兵,拍马向前,跟着前方“侠客”疾速奔驰起来。二十分钟后,他们看到远方黄河故道,只有白马站立不动,到了近处发现,摔下马背已昏迷多时,一息尚存的刘二顺……

原来,陕坝剿匪战后突审张金凤,知道郭拴子漏网,白马连向磴口县温家圪堵一路追来。白马连到达时,温家圪堵残余匪徒已被县中队歼灭……白马连随军军医检查了刘二顺的伤口,伤员需要紧急输血救治。

县委政府门前,人们排队验血,有白马连指战员,县中队队员,县委政府干部们。周边的老百姓听说后也加入进来,献血排队队长百米。百姓们感慨议论:千刀万剐的郭拴子,为非作歹十多年,抢粮食,烧民房,糟蹋女人,杀人如麻,我们哪家没有血泪债。另一人说:刘副书记为民除害,灭了郭拴子“郭阎王”,是我们百姓的好书记,是老百姓的大英雄!

杨力生看到这么多人排队献血,出面劝说,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人,从前数到二十人,让后面的人都散了。杨力生说:“正是农忙时节,大家放下手中农活,为救刘书记前来献血,我代表县委政府向大家致谢。”杨力生真诚地鞠躬表达谢意。百姓们万分惊诧,慌得摆手摇头连声说:这可使不得,使不得,我们咋能受得了哇。从古至今还沒见过哪个县太爷向老百姓行鞠躬礼……

百姓们散了后,有十多人从家中捉来或鸡或鸭或鹅,还有鸡蛋送来,要为刘副书记补充营养。经白马连军医输血,手术取弹后他衰弱的身体脱离了危险。次日才清醒过来,吩咐县委办何主任,将百姓送来的营养品逐一登记,用自己的薪水照价付给百姓。刘二顺左腿中弹,不仅伤到动脉,也损伤了神经,治疗后落下了残疾,走路跛足。

解放军二0九师独立营、白马连和红马连、旗县地方基干民兵等剿匪部队,以民兵作向导,以连为基本作战单元,分兵多路出击,转战阴山南北及绥宁交界区。在荒原、沙漠、丘陵、山地间穿梭扫荡,将盘据于河套地区及周边地区的零散小股武装土匪,个个击毙,剿匪部队所向披靡,势如摧枯拉朽,所战皆捷。

 

注:摘自未出版的王生文著长篇历史小说《西北风云》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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